#2025出发新旅程#
梁东方
坐了地铁再坐公交车,前往采育的路遥远漫长,路边的建筑一直连成一片,一直到了接近长子营了,才能看到不被建筑遮挡的田野。
在采育,凤河边的老槐树上挂着树龄325年的牌子,挂着1956年之前这一带还有古街、古城的风貌地图。那是传承了不知多少年的凤河之畔的采育古城,一朝被毁于那个特殊的年代。
据说,曾经的那个采育采育镇镇内还有“五孔石桥、大堤椿树、晨钟暮鼓、文昌高阁、三山一井、倒坐观音、古寺石佛、魁星高照”八处景点,有“三桥、四门、五台、八庙、七十二连营”。三桥三个方向上跨过河水的北大桥、西大桥、南大桥;采育城土围墙上则有东、西、南、北四个门;采育西南约四华里处的陈台、李台、铁台、冯台和贾台五个自然村,并称“五台”;采育镇南门外的观音庙、南门里的娘娘庙、东门外的药王庙、东门里的文庙、北门外的真武庙、北门里的关帝庙、西门外的灶君庙、西门里的天齐庙则是“八庙”。从图上看,现在唯一的遗存老槐树大致上属于真武庙或关帝庙。
现在凤河老城只剩下了这一棵槐树,这棵在冬天里落尽了叶子,将自己曲虬的老干老枝纤毫毕现地扭转到天空中去的老树,它曾目睹过的前世人间烟火永远飘散,只留下了不能言语的它自己。将既往的一切都毫不留情地抹去的后代,实在让人唏嘘感慨。
新建起来的房地产楼宇新城虽然干净整洁,但是与其他地方司空见惯的楼房建筑格式没有什么两样,完全失去了过去的庙宇之类的精神性建筑,也就引不起人以之为审美对象的兴致,倒是凤河还在相当程度上保持着一条河两岸有树、河里有水的基本旧有风貌。根据说明图上的标志,沿着凤河向下游走走到廊坊,有十公里之遥,这正好是徒步行的一个恰当距离。
在还可以沿着一条河徒步走上十公里的位置上居住,基本上就可以说是宜居的了。当然坐了漫长的公交车来徒步也未尝不可,只是不会像住在这里这么经常与方便。一条河,总是有两岸,来回走、各走一侧也就不会走烦。因为流水和流水上的天光云影,两岸树和岸树上的春夏秋冬都自有其一番变化无穷的自然之状。它们貌似重复却又没有绝对一样的时候,每一年的同一个季节也还是不一样,要不怎么会有每次走上去都像是崭新的欣喜体验呢!
在北京远郊的这个方向上,在挨着廊坊的乡下地方,天空和树木都格外清晰,冬天的蔚蓝天空和没有叶子的杨树柳树,将有的河段结冰有的河段还没有结冰的凤河装点得纯净而唯美。冬天才没有了叶子的树,是把树冠上纷纭的树枝走向清晰地展现出来的唯一机会。有叶子的树的美和没有叶子的树的美,都是树木之美同等重要的组成部分。在冬天沿着凤河看枯树,在静谧中呈现的繁复线条之上观望,就会把世界的静谧与条线的丰富感直接传递给人心。
东西向的河道与南北向的河道,比如岔河和凤河交汇的位置上可以分明看到日照对河流结冰不结冰情况的重要影响。不想去绕行的话,就需要跨越结冰不结冰的河流,就在试探和跨越的时候难免弄湿了鞋。这成了徒步的时候一件乐事。
人们很少出现在绿道上,透着一种十公里之外的外省所绝对没有的安定悠闲的气氛。仅仅是行政区划的不同,而且是自1958年才形成的不同,就已经在两个地方形成了这种根本气质上的巨大差异。当然,这里的人们的话语习气中已经少了北京胡同里的居高临下味道,多了河北农村的朴实与本分。
这个感受来自在网络上被评为大兴饮食名家的大皮营小馆吃饭的经验,也来自路上遇偶然遇到的人言行判断。自然风貌还占据主导的生活环境对人的健康生态的影响是无所不在的,不论是身体健康还是精神风貌,有没有自然气息的哺育都远比是不是在地理上靠近权力更重要。
沿着凤河多有树林草地之类的“闲地”,完全和河北农村每一寸田都种着庄稼而透着一种气质独特的悠闲。河岸之外放眼望去的范围内、道路和河流之间,树木或者成林或者孤立,荒草猎猎之状比比皆是,行驶的车辆在远远的位置上与这样的植被风貌里穿行而过,呈现着一种类似万里之遥的发达国家田野景象。
杨堤村有一溜沿河的民居,房子都是平房大院,四合院。院门面对河水,门前是一条很少车辆的道路,道路之外是和河道之间很宽敞的河岸地,形成一种现在已经十分少见的临河而居的宽阔景观。可以想象不是冬天的其他季节里,人们在门口休闲坐卧,孩子们在开阔地上玩耍的景象。
杨堤村这样的名字实际上在风河沿岸是少数,这一带村庄多以“营”名之,据说以前清朝的时候,都还是军事单位建制的七十二连营,属于为朝廷提供蔬菜水果的官办种植单位。后来军人带着家属长居下来,就形成了一个个村落。
左安门外五十华里的采育,既是生产之地也是交通重镇,所以才有一京(北京)二卫(天津)三采育的说法。传说乾隆皇帝路经采育,留下了一句“东南富庶村,厥名采育里。”算是钦点过的地方。
沿着凤河经过了屯留营、西营、再城营、大小皮营之后到了庙洼营,街道上冀R的车牌车辆已经很多,卖桌子的小卡车满载着缓行在村庄道路上,车上的喇叭一直在循环广播着自己的商品。在这有温泉澡堂子的村庄,没有两层楼都是平房的建筑上空一直回荡着清晰的声音:圆桌、小桌、户外桌……过了庙洼营前面就是凤河营了,已经可以看见廊坊的楼房了。和挨着上海的边界的外省都是高楼一样,挨着北京的类似位置上也如出一辙。在这样一些特定的位置上,经济话语权和社会话语权更大的一方反而更能维护生态的自然风貌,这貌似悖论的事实给环境主义者提供了不大不小的惊喜。
从凤河营坐兴32路倒走高速公路的995路回到十里河的交通是顺畅而快速的,不仅徒步辗转了一天的漫长路径一晃而过,而且在转眼之间就已经把凤河和凤河边的一切抛到了好像遥远不实的角落里。环境再好,也不得不住到环境远不及那里的市区里去,这是绝大多数人的生存状态。其中有不得不的理由,也有从来如此的惯性。不过,什么是更好的生存状态,如何追求更好的生存状态,其实都是时不我待的人生要义。
